冉宇宵

愚人船

2026.06.06-2026.08.04

合肥

愚人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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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个展是艺术家继「此地无知」后与可以画廊的再次合作,展出了十余件全新系列作品,旨在通过对日常事物观看视角和应用场景的异化,发现并反思视觉文化中的规则与隐喻。
“愚人船” (Narrenschiff) 取自福柯在《疯癫与文明》中援引的意象表征,长久以来被视为”文明所排斥之物”的经典载体。 在这一母题的历史流变中,其上所承载的群体也不断更迭:从麻风病人、女巫,到贫苦者、疯癫者…但无一例外,被认为偏离理性文明秩序的人被划分为“愚人”,在遭遇社会内部驱逐后,进入无岸可依的漂流状态。此次展览作为这一文学意象的视觉表达,通过将愚人船式”被排异”的生命经验嵌套进对日常物的描绘和场景调度中,模拟并还原一种被异化和被常识隔离的观看体验。
被排斥者携带着被压制的真理。
“被排斥”或许是当代观看经验 (visual experience) 中最隐秘却最普遍的处境之一。冉宇宵曾谈及,近几年在当代艺术空间中的观展体验带给他的困惑、压迫与不适,往往多于真正的启发。当“解码” (decoding) 逐渐成为观看艺术的默认方式,”看懂”便不再只是理解作品的过程,而是成为了划分内外的标准。正如福柯在对愚人船式的放逐传统进行拆解时指出:“疯癫的体验在理性时代之初,是通过古老的悲剧对立来展现的” ,而在当代艺术语境中,这一“悲剧对立”的轴线,已然从理性与疯癫之间,位移至“知识拥有者”与”知识缺席者”之间。
然而,正如我们所见,冉宇宵的“愚人船”并不仅仅漂浮于被驱逐的叙事之上。与其说这是一次被系统排斥后的被动漂流,不如说它更接近一场主动的自我放逐——一种对知识神坛的沉默反叛,和对固化规则的再度审视。
雅克·朗西埃(Jacques Rancière)在《被解放的观众》中批判艺术体制预设了”全知的创作者”与”无知的观众”之间的智识等级,这种微妙的鄙视链所带来的负面感受被艺术家在《某位大师的睥睨》和《昆汀视角》中转化为更加具体的形象:戴有面具的侧面肖像占据画面中心,始终回避与观者正面相遇;站在高台之上的形象仅露出脚部特写,画面中的主体身份无法被确认、表情无法被读取,其姿态也拒绝提供稳定的情绪线索。它们既是被观看机制捕获的对象,同时又在通过沉默、侧身与视线遮蔽的方式对抗”凝视”这一机制本身。《伤疤》 则将这种视觉经验进一步推向心理层面。由知识壁垒和审美压迫所造成的不适感化为“割树皮”般的创伤体验,深植在观者的潜意识中。大众文化常见的情绪符号(哭泣表情)被嵌入树桩,为重新衡量观看制度、知识权力与自我位置提供了一个具体可见的参照系。
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冉宇宵作品中对“视野”的普遍异化,如《苹果》、《白马》和《纳西索斯》中对主体的局部放大和镜像变形。在极有限的图像信息中,我们仍能毫无障碍地解码 (decode) 画面中所包含的视觉符号,以此精准推断其社会身份和文化隐喻,并且这种主体指向性可以说是全球无障碍的:苹果和白马对应公主和王子;雕像虽未看向水面但在镜像排列的作品关系中仍达成了纳西索斯式的临水自照。诸如此类的视觉提喻让人难以界定“看懂作品”究竟是我们对文化知识精通的体现,还是底层认知被彻底驯化的结果?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客观层面毫无意义的图像被赋予了越来越多的属性、关系与代码,在被层层转译后难以维持其本身,逐渐沦为必须被辨认、被解释和被证明的代表符号。与之类似的借物喻人的表达方式一直延续至作品《自画像》和《彼岸》中,这或许是基于冉宇宵强烈的创作感性,和对看似丧失功能属性之物的偏爱。被视作艺术家同位体而随机排列的废弃纸袋,以及被堆叠放置的海岸线垃圾都曾作为有价值之物被人类使用,但在丧失其功能的时刻被归类为无用、污秽或不可理解,从而成为了另一个空间中被文明航线抛弃后略显不堪的装饰物。
借用朱莉亚·克里斯蒂娃后现代理论中的”贱斥”(Abjection)一词,也许能够更好地帮助我们理解冉宇宵作品中物象的被排异状态。但无论是”贱斥”抑或”愚人船”,无不是在促使我们反思当下约定俗成的观看规则与权力结构。当被制度化观看所忽略的生命经验得以显现时,其作品即身处”象征”的规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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